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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junio

space停止更新

越用越不顺手……今后全面转到百度空间了。
(之前两边同时挂着,是担心国外的同学刷百度不方便,现在看来没有问题)
有兴趣继续看我的小歪文字的,请移步 http://hi.baidu.com/qquueenniiee
虽然没有小黄花方便,sorry...
至于会不会有一天再捡起来用……- - 再说吧……
11 mayo

蝴蝶梦——今儿多说两句

昨儿个上昆《蝴蝶梦》,计镇华梁谷音刘异龙侯哲。

因事耽搁,迟到了半小时,错过了叹骷扇坟(sigh,本来看看要迟到了都准备不去了,几乎是抱着一种看大熊猫的心情赶去看计镇华来着……结果还是错过了好多唱段,55~),直接开始庄子与田氏议论守节了,“早知死后无情义,索把生前恩爱勾”(介个是传说中的虚无主义?XD)。计镇华梁谷音扮得真年轻,我猛瞅了两眼差点以为是一对小演员在台上呢……@@ 那水红褶子,啧啧~

病幻没唱,计镇华直接作楚王孙状上了,帅~~~ 勾引田氏这段戏(嘿嘿),做得那叫一个手法纯熟 XD 难道计老师年轻时颇善此道么?XD 勾引成功后那段儿,先是条件反射式地暗爽,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又开始不爽……角色的迷失表现得太好啦~~ 计镇华串小生还真不错- - 虽然感觉翎子耍得还是不够全乎……

说亲回话,看得比较熟的重头戏,梁谷音做工真是用力……《说亲》时田氏问一句“要问伊家”,半醉的苍头应道:“夫人要问米价?——这两天又涨了些” 全场会意而笑~~~刘异龙太可爱了~~~

重头戏大劈棺!嗷嗷!就瞅着梁老师一个人在台上扑腾了……= = 到这里我不得不说一说这出戏的海派做风了……串场间一群穿长袍的人把桌子椅子搬来搬去倒罢了,如今流行这个,那个烟雾弹啊……那个追光啊……那个飞~来~飞~去的老小蝴蝶啊……刘异龙那个“骨头酥了”的造型啊……
嗯回归主题,总之田氏扑腾了大半会儿之后跃上案头(梁老师脚有点抖了……岁月不饶人……)“咚咚咚”三下,台中间那个门就刷一下开了(据坐在倒数第二排的dearleslie说,当时她后边的舞台指挥在不停地喊:开门!开门!- -),庄周仙人出场,一一指斥,田氏愧而自尽——梁谷音的好到这时候完全展现出来了,“先生就是王孙,王孙就是先生”,生活的荒谬感瞬间被撕开,她的欢喜、挣扎、恐惧、抉择,她的道德与情感间的交战完全没有意义,他人坐实了一个陷阱,她就不自知地填进去,“前番我笑扇坟妇,今人骂我劈棺妻”,生无可生,举斧自尽(不过我还是被那个自劈天灵盖的造型雷了一下= =)。这样的情节早年的《蝴蝶梦》版本里似乎没有,这样的角色大约也只有梁谷音能够把握,想起《义侠记》里潘金莲唱一声“世间最苦是妇人家”也能唱得满场泪下,并不改变原戏“劝善”的纲常,却瞬间间为主题加上一层别样色彩——田氏、潘金莲、阎婆惜,这是“淫妇”梁谷音,这样一种声音即使短促,也是要喊出来的——这样的力量,即便在张继青的痴梦里我也未曾见得,不过马前泼水是另一回事,这个另说罢了。而忽然灯光大亮,庄生梦醒,夫妻之情男女之欢不过一场大梦,真假难辨,一片虚空——我不喜这个结局,这种虚空太做作,与桃花扇那种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回头皆幻景”相比,并无一种沉重的历史感的支撑,倒更像是一场漂亮自娱的智力游戏,生命的创痛在此种虚空下是被忽视的——没有真实么?那妇人的痛苦是真实的。这虚空不是真实的失落,而更像是对真实的毁灭。忽然又想起王博的论调,道家的虚空,其实是一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悬着的状态,那里面深层的焦虑或许只有己知,甚至不自知罢。

嗯这是三场戏里最短的一场,散戏与dearleslie伉俪、SunDial拼车回,又与SunDial一起夜宵,真腐败,罪恶感ing。听SunDial描述下午国图的同期,发现除蔡团长唱了泣颜回+石榴花外,岳奶奶也来了!(SunDial还和岳奶奶合影了,嫉妒ing)啊啊啊后悔没去同期了……T_T

三天看大戏到此为止,最近看戏太易投入,下戏来身心俱疲,且歇些时日先。

另:
去时地铁上,queenie边上正巧坐了两对情侣,都在商量着结婚事宜。一对小白领状的,女方穿今年时行的金色高跟鞋提金色大包包,拿出一只带玫瑰花的小盒子与男人商量着喜糖怎么装父母讲话怎么安排。另一对看着年纪大些,穿着上寒碜些,说着房子装修问题,男人大声安慰着:没事,我妈不会不管的,再说不还有我那堆朋友么,找上谁谁谁说,我家的厨房交给你了!他要不依我把他车砸了。queenie就眯起眼睛开始想象,出了地铁,他们各自的未来。 所有人都有昂扬的计划,好像人生能够完满一样。昨天得到消息说王元化先生故世了,上网见人感慨一句:好在那个世界里有张可在等他。 蝴蝶梦,地铁里要结婚的小情侣,王元化张可,仿佛便串成一根隐秘的线索。
其实,昨天的蝴蝶梦,哭丧那出的第一个瞬间,我头脑恍惚间出现的第一个意象(很不尊敬地说),竟然是李猛。前段日子绿茶笑我签名档里“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那句有8g,其实那是我infer地听说了那桩事的第一反应。 昨天看到人说,王元化先生寿高名就,算是喜丧了。而寿高则辱的故事,到这里竟没有一个人再提起。王元化与张可相依近六十年,或许这才是人生中最无可期待的事情,我不知与我同龄的小男生小女生们有什么资格可以轻言一生,好像生命真是自己可以把握的东西一样。这喧嚣的世界,像一只布满洞眼的蹦床,总有人会离开,会死去,每一刻都促不及防,何不珍惜眼下,何不尽力眼下。

10 mayo

玉簪记归来

今天继续看戏~~~

岳美缇张静娴玉簪记,果然满座。

垫场一出季云峰夜巡,前年上昆来京时看过了,演员一个没变,武戏依然火爆,小生仍然很汗。不过季云峰似乎又进益了,赞一个。

琴挑   岳奶奶的碰头好,懒画眉听得我都呆了……555完全没办法,我对琴挑乃至玉簪记乃至巾生的审美标准就是被岳奶奶驯出来的……好帅好帅好帅好帅>_<   (不过感觉似乎岳奶奶出了一个小bug……无伤大雅)

问病   上昆一贯的ws风格……侯哲非常赞!一场的气氛都调动起来了~~

偷诗   曾经的著名“粉戏”,我以前总是当口水戏看…… 今天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一折的好啊…… 感觉张静娴的嗓子到这时候放出来了,绣带儿唱得真是凄楚动人(或者是我最近看戏太容易代入情绪了?- -) 嗯闲话一句,陈妙常到底还是“知识女性”(比如说,跟色空对比……),一句“皇天在上,照证两心知”说得情理宛在,却又令我心下恻隐。

催试(秋江)  第一次看秋江看到想哭……以前一直觉得这段儿词实在太酸,肉麻得紧,今天二位演得好,看去是切切实实的小情人分别状了,血泪相迸啊。

嗯最后岳奶奶谢幕两次,大家真热情~~  
今天是一人孤身奔到长安,再与aei姐姐和dearleslie伉俪拼车回,一路闲8g,很好很强大。
明天是“很黄很暴力”的《蝴蝶梦》了,期待“淫妇状”梁谷音……XD

09 mayo

长安看戏归来嗷嗷两声

上海昆剧团晋京系列演出   经典折子戏专场

嗯之前一直有课,从今天起连看三天!(当初买票时真没料到五月份这么多事= = 累死……)

外行看戏,胡说两句:

《四杰村》王俊鑫 等
上昆的武戏小演员身段就是干净……热场效果真是好,台下彩声不断啊
想到北昆的一条腿晃荡gg,哭ing

《双下山》侯哲 倪泓
超乎期待。侯哲功底不错啊……而且(xihuang大叔说得好)年轻就是好……
倪泓眼风扫过来还是很有惶恐春心小尼姑味道的……
另外今天是我第一次从孽海记里看出言情味道来——正是相逢不下马,各人心事各人知

《扫松》袁国良 张铭荣
第一次看袁国良,嗓子好啊……张铭荣配戏也很到位,赞~
《扫松》虽然有些闹腾戏分,但底子上的悲凉,看现场时总是掩不住的,亲在而不养,死而不葬,葬而不祭,如今也是迟。叹一句命里如此也不过虚饰罢了。

《评雪辨踪》蔡正仁 张静娴
口水戏……张静娴真是老了……蔡团长的穷生相果然够呆 XD 两人配合还是很到位的~
吕蒙正这个人物实在是不讨喜-.- 势利猜忌斤斤计较患得患失一应俱全,虽然号称饱读诗书,也不知道有什么优点- -|||    饶我明知彩楼记是大团圆结局,也不禁对刘翠屏女士有“一片芳心错许人”之叹。

《活捉》梁谷音 刘异龙
大轴就是大轴!看着两位老人家在台上折腾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尤其刘异龙最后桌上挺尸那一下,全场都震了……(67了啊!)   梁谷音有些唱不动了,但梁谷音就是梁谷音!光大眼睛忽闪一下就是足金足赤的艳鬼了~ XD 刘异龙调气氛果然好,几句英文把全场睡着的人都吓醒了吧……XD 嗯,“现如今连鬼都会唱昆曲啊”。

嗯观众们都很给面子,尤其到后面每个老人家出场都给了碰头彩(蔡团长给了两次),刘异龙谢幕时我背后一男生大喊了一声:“刘老师保重身体啊!”

大体如上,今天看戏非常愉快,越来越怨念上昆了……T_T
感谢xihuang大叔的一路陪同和报告~~
期待明天的岳门玉簪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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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晚上写的由于北大宿舍楼伟大的断电工作现在才发……

06 mayo

午后之爱

secondbook上淘来五块钱一本的《实践感》,随手抱到食堂随手翻,继续看不懂的布迪厄式轱辘话,一个一个词蹦出来就着茄子盖饭往下咽。

“结构主义……思维方式与实体论思维方式决裂,导致任何一个成分的特征将通过把该成分同其他成分结合为系统的各种关系来显示,是这类关系给出了该成分的意义和功能。”
“走捷径,从每个能指直达相应的所指,省去漫长的弯道,不经过在其内部对每个所指的关系意义作出规定的完整的所指系统……经这样分离的主题无法抵制启示诠释者对它们实施的不可避免的重新背景化。”
“对一种实践的科学分析所遇到的一个实践矛盾,在于这样一个带有悖论色彩的事实:最严密、也是最经济的模型,与任何其他构建行为相比,虽能更好地解释实践活动,但它不是实践活动的原理。”
………………

看不懂,我没有看懂。但抱着这些个零碎的词语,只觉得阳光很好,世界很大,生活有意义并且可以理解。而在此之外的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五月的槐花凋了半树,空气不干净,人们不那么善良漂亮。在尘嚣的世界带来的沉重的责任感外,在一切可言说可度量的同情之外有东西在。我不知道这可不可以叫做爱情。我是真爱这个,一层层芜杂的面具剥离下来,无目的无指向的赤裸裸的爱。

然后一路上抱着书傻笑着回来,心想康康师是对的,我是真的爱这个东西。不管它是不是一门学问,或者一种行当。不管我读不读得懂,说不说得出,当不当得起,受不受得住。想起前段日子听人谈爱情,听得自己心下里都是不安的空洞,只不知如何可能有这样一种情感存在。我自己有过的对人的感情,最高也不过是竭力对人好,搭上自己也要推人一把罢了。而这一切终究无法挽回作为主体的“我”的空洞,绿茶跟我说的加缪的“内核”,真的在么?我不曾体验到它。——主人,现在我确切地知道了。queenie不是一只残缺的动物,她能够爱上一种或许叫做社会理论的东西(我真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它有时候很絮叨,枯燥,不近人情,残忍,不可理喻,丑陋,肮脏,小题大作,它不知什么时候会背后捅我一刀或弃我如敝屣,它或许根本与我没什么关系,可这已经是一个确定的事实了,是它在照耀我的世界,哪怕这是一瞬间的幻觉,还引我写下这许多疯话。

把《实践感》放回书架上,绪论后的部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读,“真正的”阅读与“真正的”偶遇一样几乎是无可期待的事,且记住这个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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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实在想不出标题,就抄了侯麦的题目……会不会标题党地引来许多眼球呢?笑
真回头想起来何止是午后的爱呢,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书们在拯救我,一直都是。

04 mayo

[电影归来]欢乐浅薄的游乐场巴黎,或曰美国人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

风从虎云从龙的校庆前日,跟绿茶一道逆潮流而动,到朝阳的法国文化中心看电影

17:00   Jacques Tati <Play Time> 1967

全片基本没有对话,因此听不懂法语也没有关系……- - 笑得各种开心……用绿茶的话说(大意),刚开始还会想想符号啊隐喻啊现代性的荒谬啊,到后来就直接看着游乐场状的大巴黎傻乐了~ 嗯实际上我也是看到了强大的最后一个镜头——巴黎变成了一座欢乐的游乐场,环路上的车流如旋转木马,高低起伏的建筑工地悬臂,横向旋转的玻璃把旅游大巴映成了一艘海盗船——于是想到了这个标题。
嗯其实我的第一感觉是很难想象这是1967年的片子……虽说大家对法国人涮美国人顺便自涮的调调都很熟悉了,但涮得这么活泼欢乐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涮人,尤其是嫌弃人家“没文化”,往往难以摆脱尖酸促狭腔调,容易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而且说到底子上是灰暗。本来看到这部电影的简介时我以为会看到一部类似上述的片子的——想象下一群美国女游客在巴黎的景象吧……(嘿,如果你是一家法式餐厅的领班,看到二十个“全副武装”各色大小晚装披肩风衣貂皮小圆帽插满鲜花的中青年女性列两队出现在餐厅门口时,你会是什么感受?) 但当最后各种夸张的笑声停止,总是郁郁寡欢状的女主戴上来路莫名其妙的“艳遇”头巾从旅游大巴窗里看狂欢状的巴黎头顶上的蓝天时,似乎总有什么东西是真实的。巴黎,大餐,红酒,艳遇,情调的巴黎,瓷砖,电视,吸尘器,土坑的巴黎,一群叽叽喳喳吵闹的美国女人,她们对巴黎的浮华想象不是这城市的一部分么?如果巴黎是每天晨起戴着卷发器煎火腿蛋的美国中产阶级女人的“他者”,这群女人对于这个城市也是真实存在的,她们不仅仅是揣着美元的“侵入者”,她们帮助这个城市完成它的自我想象。美国女人们的来到使城市表面浮起一圈光怪陆离的肥皂泡,溢满浮华而廉价(穷学生queenie注:此“廉价”不指美元数额小)的颜色——但是,我忽然想,肥皂泡在破掉之前,或许也有思想。
左岸的巴黎在何种意义上比展销台的奶酪更真实?一个清晰的切点,痛苦而清醒的观察者,真的是必要的么?游客们制造了游乐场,享受它仿佛它是上帝的赐予,增加自己的、别人的和总体的欢乐,这样的帕累托改变真是皆大欢喜。城市,civitas,从其词源上具有(某种政治意味的)共识的蕴意,我们并不能似乎也没有资格保证/批判这种共识是不是一种共谋。因此作为游乐场的欢乐的巴黎是在的,并且甚至是好的,在这个意义上美国人,尤其欢乐的美国中产阶级女游客们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她们是内腓肽的直接和间接制造者,在某种程度上几乎是神(笑)。

嗯胡扯一通,其实本片作为单纯的没有任何深层含义的喜剧片来看也是很不错的~

[补充:电影毕,与绿茶在周围转悠,经过了传说中的destination,babyface等资产阶级腐朽场所,我们作为根正苗红的好学生昂首挺胸从其边上绕过,到一家招牌诡异的小西餐厅吃饭,绿茶同学被隔桌吃生蚝的大叔搭讪了,恭喜恭喜~
嗯最后回来的地铁上queenie开始发骚地想到:04这批人滚蛋之后,我就很难再有装小师妹的机会了……然后一路很怨念地挠了绿茶很多下,我错了……]

嗯最后为了满足老妈,贴张新买裙子的PP好了……

queenieskirt

27 abril

我是空的

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还是很忙的,总有许许多多的声音需要回应。我喜欢与人谈话,很难拒而不答,于是面前总是堆满了对学术前途的焦虑、孤单落寞的小言情结、“柏拉图禁欲主义”、“中国近代文化转型问题”等等等等五花八门的话语,一层层堆积,浓重如油画,自己的生活仿佛也因此丰富多彩起来。有时候偶尔被一个陌生的场景打断,低头惶惑一阵,发现包裹在声音背后的自己有些贫乏软弱的迹象,不禁张皇失措,也开始语无伦次地打扰别人。从不同的人处听来不同的声音,以不同的声音回答,对不同的人以不同的声音说话,好像这就是个复杂的人形一样——某人对我说,“你把自己藏得很深”,这是胡话,我不是有什么东西藏着掖着怕人看见,我怕的是一层层剥下去,到最后发现这个复杂的“我”是个洋葱——剥到里面什么也没有了,“我”是空的。
尽力对人好,让他人愉悦,不伤害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忽然发现剥掉这些责任甚至外部规训的东西,“我”就没有了,“我”的行事都不再有倚傍。年初跟SL一小师弟说,责任而非自由成就个体,他只当我说的是道德的规劝或者个人的选择,可是,剥离掉责任的个体,岂不成了千篇一律的乏味存在?偏好是多么不坚实的东西,如何能支撑起一整个人。
胡说八道了一通,到底还是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空的“我”像是软弱羞怯的生物,自己一层层剥下去,偶尔触到,立即又缩回壳里去了。心里隐隐还是觉得可悲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可悲,或到底是谁的可悲。
12 abril

zz崔卫平:小资也是靠不住的

《集结号》Kitsch的美学

  我著文谈过《集结号》的叙事,现在来谈谈它的美学。而认识这种美学的性质需要事先做一些功课,做功课有一些难度,但不是特别难。

  有一个词始终没有流行开来,尽管与这个词关系紧密的米兰·昆德拉被认为是“小资先锋”读物,可见“小资”也是靠不住的。这个词叫做“Kitsch”,80年代末中国读者在昆德拉那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已经遇到过。但是这本书中文译者将它的意思译反了,译成了“媚俗”,即讨好别人的意思,而这个词更准确的意思是“自媚”,即讨好自己、迎合自己。一般现在学界译为“刻奇”,这个音译出于无奈,但是总比译反掉了好一些。

  昆德拉反反复复提到这个词大约有这样几个意思:一、自我感动及感伤;二,难以拒绝的自我感动和感伤;三、与别人一道分享的自我感动与感伤;四、因为意识到与别人一道,感伤变得越发加倍;五、滔滔不绝的汹涌感伤最终上升到了崇高的地步,体验感伤也就是体验崇高;六、这种崇高是虚假的,附加含义大过实际含义;七、当赋予感伤崇高的意义之后,容不得别人不被感动与感伤。谁要是不加入这个感伤的洪流,就是居心叵测。八、这是最主要的,Kitsch是一种自我愚弄。

  这个层层推进的意思,是从昆德拉点点滴滴的说法中总结出来的——“灵魂的虚肿症”、“一个人在具有美化功能的哈哈镜面前,带着激动的满足看待自己”、 “将既定模式的愚昧,用美丽的语言把它乔装起来,甚至连自己都为这种平庸的思想和感情流泪”、“傻瓜的俗套逻辑” 、“极权国家发展了这种Kitsch,因为这些国家不能容忍个人主义、怀疑和嘲笑……”。昆德拉自己举的一个例子是这样的,虽然我没有把握这是否适合我们读者的理解力,但还是照录如此:

  当看见草坪上奔跑的孩子,由Kitsch引起了两行“前后紧密相连”的热泪:第一行是说:看见了孩子在草地上奔跑,多好啊;第二行是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昆德拉接着强调:“第二种眼泪使Kitsch更加Kitsch”(《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不揣冒昧的理解是:一个人为此流出的第一行眼泪,不仅是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是因为自己被这景象而感动。从这种感动中,他觉出自己原来是一个良心未泯的人。他一边流泪一边对自己说:你看我仍然是个好人啊,我的内心仍然是有感情的,有人曾经说过我内心冷漠或者缺乏人性,那统统都是鬼话。

  第二行眼泪使得这个人更加昂首挺胸起来:他原来不仅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当他汹涌的泪水与别人流在一处时,他体验到了自己是人类成员的那种感觉,他加入了众人的行列并且感到被接纳,他不仅重新找回了安全感,而且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闪闪发光,正在走向光明和出路。

  因此,Kitsch始终伴随着一种虚幻的性质,是一个人借此摆脱对于自己评价不高。昆德拉的这个例子需要进一步修正的是,Kitsch更多产生于悲苦的对象,而不是幸福的对象,因为一个原本悲苦的心情,它更需要别人的悲苦来养活,侧身于别人的悲苦当中,比分享别人的幸福,痛感要来得强烈。

  这个词远非昆德拉的首创。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始,人们开始谈论它,首先指出是它的虚假、廉价的性质,这正是Kitsch的原发点。奥地利作家布洛赫指出:Kitsch 这种东西“反基督看似基督,行动和说话像基督,但依然是路西弗”、“不仅是美学的邪恶,而且是社会和政治的邪恶”(1933);美国文化批评家格林伯格认为“Kitsch是这时代我们生命中所有虚假的缩影”、“Kitsch假装对顾客毫无要求除了要他们的钱”(1939);法兰克福学派批评家阿尔多诺指出:“对净化的戏仿”、“用更加空虚来填满空虚的时间”;纽约知识分子凡登哈格说Kitsch “使个体失去追求真正的满足的代替满足”以及罗森伯格:“已建立规则的艺术,可预期的受众,可预期的效果,可预期的报酬”;托马斯·寇克说“Kitsch是要来支撑我们的基本情感和信念,不是困惑或质疑它们”。(详见陈冠中《坎普·垃圾·刻奇》)

  回到《集结号》上来。我始终不否认这部影片所做的努力,即想着死者,不要忘记了他们,这比起将这些人算作“失踪”加以丢弃要有情义得多了。但是这样的视角掩盖了一个更加重要的视角在于:这是一部谈论死人的影片,是这些人死之后的名分,而不是一部关于活人的影片,不是这些英雄们自己在战争当中的感受,他们本人的求生意志、他们活着的尊严和价值。影片的前提是放弃探讨和争取“活着”的意义,认为不给这些人吹集结号这件事情可以模糊掉,对这样无视生命价值的行为可以悬置起来,仅仅关心如何给这些人一个死去的封号。

  这就有了添加的嫌疑:追加封号是不是这些人自己所希望的?是不是他们自己所追求的?影片中哪怕安排过这样的细节,说这些人当中的某个人甘愿为了穷苦人的解放而当烈士在所不惜,那么现在的安排就是相对合理的。但是,为了迎合所谓市场和目前的观众需要,这部影片抽掉了这些人可能有的当年理想,他们的表现看上去更像一只职业雇佣军,看不出他们自己有当烈士的冲动和热情,人们其实是将自己头脑中这样那样关于“先烈”的印象赋予了他们。倘若他们地下有知,是因为没有人想要在死亡线上拉他们一把而送命,他们唯一的意愿还是当这个“烈士”吗?而现在,他们原本个人的意志欲求都被谷子地一个人给代表了。

  如果说“生”是第一位的价值,“死”是第二位的价值,这部影片的矫揉造作之处在于——以第二位取代第一位,即以“死”来替换“生”,以死亡的“价值”替换生命的价值和尊严。这种矫揉造作将事情变得廉价。在观看影片时,令我感到心里“咯噔”一下还包括——谷子地命令将死去人的尸体都搬到窑洞里去,理由是尸体需要好好保护,免得遭到敌人的羞辱。看起来仿佛十分有理,但是它省却了一个重要的前提是,如何尽一切可能令他们在生前免遭杀戮。在价值观上避重就轻,是这部影片最大的策略。

  而Kitsch则建立在这种“替代性满足”之上,它抱着一个残缺不全的廉价价值,拿它当作事情的全部。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围绕这个低廉的东西进行加工,想法设法把它重新说成是“崇高的”,试图回到过去“崇高”的那个位置上去,代替过去诸如此类的东西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在失掉了第一性的价值支撑之后,它能够做的就是煽情,台词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如说:“小兔崽子们,我怎么就挖不着你们呢?”、“怎么就没名了呢,爹妈都给起了名字的”、“你们可不能诓我呀!你们可不能诓我呀……”等等。说句不客气的话,谷子地其实没有为47个兄弟真正作出什么,对于挖掘历史他没有任何周密理性的计划,两次接近事实的信息都是影片中唯一的女性在高坡上喊出来的,他本人实际贡献很小。他喜欢的是手捧一摞烈士证书时,礼炮鸣响那种气势。

  问题当然不仅仅在于这部影片,也在于观众。电影批评界流行法国学者拉康“镜像关系”的说法,是说影片如何折射出和释放了观众的欲望,与观众构成“花面交相映”的效果,就这一点而言,没有比冯小刚做得更加到位的,许多观众十分容易地在冯小刚的影片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被激发出所期待的效果。在很大程度上,问题不仅是这部影片的,而是这个时代的。

  这个时代可以用很多东西来形容表达,其中一个就是人们“丧失了意义感”,即不再拥有自己是有意义的那种感觉。所谓“意义”有大有小,有别人的意义也有自己的意义,有历史的意义也有个人的意义,有当时的意义也有事后的意义,甚至对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看不出、说不出意义来都没有关系,但是需要一种充实的生命感觉,需要自己的生活不是完全徒劳的那种印象。但不幸的是,这一点很难做到。人们一方面终日劳碌,另一方面还要为自己丧失意义而饱受煎熬,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活得非常黯然,感觉自己非常无能为力,既无力关心无力世界的真相和真实,也无力面对自己的真实和真相,只想凑合着过,从来不想参与到某个真相或真理中去。

  在仿佛被抽空了的情况下,他们也宁愿选择一个比较低矮的看待世界及看待自己的立场,选择站在第二性而不是第一性的价值一边,接受一个“让步”的因而也是“替代性的”满足:如果不能去追究“生”,抓牢生的意志、生的价值和生的尊严,那么就停留在生的延续——死、死亡及尸体上面。传统中有“死者为大”的说法,对于死者总不好说什么了吧?人们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是不可动摇的东西——死亡,并且将自己的感情释放在一件靠得住的东西上面:死人不会复活,不会再犯其他的错误。他甚至将自己看得如同死者一样被动,了无生趣。

  这样的人生可以用“惨淡”来形容,尽管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并非如此,“惨淡”仅仅是一种主观的感觉,感觉他自己就是那个最悲惨的人。昆德拉还用过一个词利多斯特(Litost),他扬言道这是一个纯捷克词,在其他语言中很少能够找到对应物。但至少中国人对这个意思心领神会:“Litost是一个人突然洞察自己的悲惨而产生的一种极端痛苦”,除了意识到自己的悲惨,他没有其他自我意识,也没有任何可以示人的东西。“利多斯特”不成熟的地方在于,它是一种情感上的装饰物,其中包含着一种自我欣赏和陶醉在内。它与Kitsch应该是同一家族的。

  在面对一无所有的死者时,可能正是Litost爆发的时刻,让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一无所有及全部惨痛。而如果面前的死者是受“憋屈”的“英雄”,那么,悲情则来得更加汹涌猛烈。“英雄”以他非凡的举动,照亮了这个人灰暗的生存,让他感到了意义所在——只是不在他这里,他更加Litost。对于死去的“英雄”的感召,他不能置之不理,他被动的心弦正待被拨响。他低矮的人生正待提升。当为这些英雄感动得落泪时,他觉得自己人性尚存,总算没有忘记“今天的好日子是由无数革命先烈牺牲换来的”,甚至可以以自己的泪水加入到“英雄”的事业中去。而当知道自己与周围人一道落泪时,更是感到自己由此重新回到人群当中,重新变回人类成员,不再孤单同时获得了安全感。

  而一个通晓自己生命的意志,能够抓住自己生命的尊严和价值的人,能够体验到自己身上力量的人,则不需要这些。

  2008年1月5日

  (原载《经济观察报》2008年1月12日)
 
11 abril

凯尔西气质类型测试

http://tg.chouti.com

你的气质类型,更接近于建筑师,是理性者的一个分支。你在拥有理性者类型共性的同时还兼具建筑师的特性。
       16种气质类型中每个字母分别代表的意义:
              E(Extraverted 外向) I(Introverted 内向) S(Sensory 感觉) N(Intuitive 直觉)
              T(Thinking 思想) F(Feeling 体验) J(Judging 判断) P(Perceiving 知觉)

建筑师(INTP)

他们是以谋划系统结构和设计结构模型为目的的人,他们将世界看作一些原材料而已,他们自诩为组织大师。
他们更倾向于训练战略方面的才能,倾向于建造者的信息型的角色,由于性情矜持,注意力高度集中,他们更喜欢建筑师的角色。这类人非常稀少,约占人口的1%,因而一般场合不容易见到他们,即使见到也不容易辨认。他们很少介意别人是否明白和接受他们的思想。他们会以自己所能的任何方式及努力来进行学习。
他们珍视自己和他人的才智,总是关注科学原理和自然规律。建筑师只将他们的研究局限在与当前问题相关的事物之上,他们总是比别人要专注(不准……)他们还热衷于分析问题,直到完全理解问题所有的复杂性为止。一旦他们理解,就会牢牢抓住。因为他们极力渴望掌握和谐与差异的规律,因而可能会表现得有些势利,对缺乏才能的人表现得很不耐烦。他们所引以自傲的聪敏有时候可能导致他人产生敌意和采取防御措施。
他们是思想和语言表现得最为精确的一类人,他们在辩论或者讨论中表现得令人钦佩。他们把所有讨论看做是达成理解的一种探索,并相信自己的作用是减少矛盾。他们很难勉强自己去听无意义的谈话,总是指出别人的谬误,让人觉得跟他们谈话是很不愉快的经历。
他们使用的是复杂的、技术性强的语言,并且尽力回避多余的话。不擅长文书工作,无法忍受常规性的琐事。不喜欢受到干扰,安静、并往往独立的完成工作,除非是和亲密朋友在一起,否则他们总是显得很羞涩(………………),而他们谨慎的特性又难以被人洞察。这些,使得他们不容易被人理解,真正的能力也很少能被意识到。
一个机构如果想有效的利用建筑师的才干,就必须给他配备一支高效率的、支持他们的队伍,这些人能够领会他们刚刚萌发的思想,以免他们失去兴趣而转向另一个想法。

适合的工作:
逻辑学家、数学家、技术专家、科学家、教师。
(囧……)

适合的伴侣:教导者
往往是有着杰出适应性的。建筑师,内向、喜欢探索、极易沉浸在自己的抽象世界中,可能会因为找不到能够聆听他们、欣赏他们的伴侣而感到失望。幸运的是,教导者们,外向、成竹在胸,拥有丰富的想象力,是别人成长的促进者,并能够激励别人展示自己最美好的人生。建筑师感到这种活力和个人风采的结合极其具有诱惑力。

关于家庭:
以严肃的态度对待婚姻,忠实尽职。他们不是很喜欢在家中举行很多的社交活动,也不会亲自安排此类事物,而更愿意由配偶去作这些。如果对他们强加干涉,他们会退回书本的世界中。然而他们性情平和、顺从,只要不违反他们的原则,就是很容易生活在一起的。他们坚持自己的渴望和情感,对别人却很迟钝,有种令人失望的麻木心态。但对配偶而言,他们是神秘的。
他们是尽职的父母,喜欢和儿女在一起,并严肃的看待养育问题。他们把每个孩子看做是独立的个体,享有权力和优厚待遇,以及孩子的自主权。他们不把自己的期望强加给孩子,从不对他们进行身体和语言上的攻击。但也会想方设法,告诫孩子。

关于领导:
他们更常以产品出名,而非工程。并非说他们不擅长协调的工作(嗯……),只是他们更乐于制造模型。他们乐于从事系统设计工作,阐释一个机构的造成部分,以及之间关系,规划最有效的组织形式。

10 abril

有没有不被站队的权利?

春天是植物分类的季节,人亦如是。前两天某人吵架后抱怨“以前没看出来他这么右”时,我还不吱声,到昨天某同学讲完广义相对论中的时空观开始讨论新疆羊肉串问题,queenie就决定要上来爬字了。

我深深知道我以下要写的东西是自相矛盾的,毕竟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queenie小朋友来写这个就是表示觉得这个事是个“事儿”,但是我不知道在我没写这篇之前,我熟人圈子里的诸位对于queenie同学的态度是如何猜想的——我自有信心不会被你们归为“不可与之言”的“那种人”。虽然近来流行的逻辑是屁股决定脑袋,脑袋决定嘴,嘴决定手,但大家在互相挂牌的过程中做的多是逻辑逆推。我向来以为一件事情如何在于我们是严肃或轻佻地对待,但大家对于这两者的判断毕竟大不一样。没事上校内转悠一圈,发现很多时候,觉得“谁谁谁有颗爱国的心,参加了百事上罐活动”不靠谱的人,倒并不介意以鼠标左键作为自己身体/声音的代表的。多分享两个帖子就是一颗爱国心,好低廉的“爱国”成本!

但实际上这成本并不低廉。政治可以是权术,可以是技术,可以是人/公民的自我完善,也未始不可以是简单的站队问题。我尽可以在此讥刺:站完队还自以为是主角或主角集体中的一员是多么可笑,却不能因此而自外于队列。政治是公共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试图不参与本身就是悖论式的参与。就好像说两岸统一我们寄希望于台湾人民,“台湾人民”答与不答都无伤大体。   又想起昨天王奶奶课上说信阳,“割死人腿肚子吃,顶黑去顶黑回”,我陡然想到那被割腿肚子的死人,死前是否知道自己是要被裹挟在那三千万分之一里面的。若是早三两年,平平静静死了,到60年时多半都填了蚯蚓爬虫的肚子,也是无人知晓。到头来“腿肚子”成了跟“三千万”一样的东西——最起码,同样能让我打个冷战——而对于死人来说腿肚子与三千万又有何干?生命不是石子,沉到水底还能硌脚,很多时候生命落下,飘荡不多时就融化掉,甚至不能给历史的河流增添一丝根本品不出来的咸味。“那么多人死掉,怎么还能冷静?”——“其实,大多数时候,你更冷静。”

我的一位中学老师曾经在青海当兵。他说,在广阔荒凉的原野上遇见牧民时,从来不敢背对着走,否则真要一枪崩飞了脑壳也没人知道。我并不是说这句话能决定我对民族关系的看法,我想的是,他到底活着回来了,没有成为烈士或者意外死亡者,他按月拿着千来块的工资,攒攒着集资分房子,活蹦乱跳跟这群没去过青海的小娃儿讲他的传奇——我回头想象,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原野上与牧民对峙的情景,唤起何种政治象征的印象——而他到底是从这种象征里逃了出来。现在青海的高原上还是会有士兵和牧民吧,不过他已经逃出来了——当然我并不知道有一天他会不会把自己卷回去。

是啊,把自己卷进去。我们习惯说被时代裹挟,却容易忘记自己也在裹挟着时代——否则为何如此急于剖白自己的立场/态度?不假思索,无意停顿,给自己一个理由,随后立即付诸行动——也许这的确是年轻人该有的特质,但其中狂欢的气氛每每让我怀疑所谓“投身”也是一种利用,个人对事件/社会的利用。过于轻易的援引是不是一种轻佻?过于便宜的倚赖是不是一种放纵?不假思索的担当是不是一种责任的缺失?我有时候想想,就认知资源而言,习惯性的归类分等的确是一种更为经济实用的方式,但一切安顿就位后,那个被割掉腿肚子的死人,青海高原上的士兵,指称中的“台湾人民”都在空气里飘飘荡荡,令我心不得安。我称呼A为B,这或许是我个人的事儿,但它真的与A无关吗?社会的网络兜兜转转,那些仍然如常生活着的人,那些不作声、不抬腿的人,其实并没有不被站队的权利。

04 abril

结果还是涉足三区了……

冲动是魔鬼啊……T_T

[注:“三区”即未名BBS“学术研讨”区,一个充斥着学术男/女、伪学术男/女、未来的学术男/女和自以为是学术男/女的男女的地方……](以上描述没有歧视其他性别的意思)

从今往后就得端着说话了,啊啊啊抓狂……好吧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要严肃要正经要靠谱……(可是这三者之间有必然联系么?)

大半年前感慨regnarts的毕业时,我绝对没有想到这一天……= =  无论如何,Modern_China版超出我当前能力范畴了…… 只能期待与此版互相塑造了吧……

嗯,欢迎大家来未名Modern_China版灌水……欢迎欢迎~

03 abril

想不出标题的一篇

西府海棠,连翘,二月兰,紫花地丁,早开堇菜,裂叶丁香,平基槭,棣棠,榆叶梅。春天的北大是如此被命名的。汉字美丽而令人愉悦,每个名字似乎都有特别的喻指,比生硬的拉丁文种属有趣得多。叫出一种陌生植物的名字,就像新认识了一位外来人,来来往往便熟络起来,令人安心——而植物原本是无名的,也永远不会回应。
 
在体视镜下剖花是植物分类的一门重要手艺,操着各种专业和不专业的工具:解剖刀/刀片,小镊子,针,有时候我们还会用上各种五花八门的招数(可不能告诉你,这是K02生物组的内部秘密 :P),把一朵花——新鲜的或是被福尔马林泡得面目全非的——弄开来,高超的技巧在于如何正确而明晰地展示它的结构同时不破坏它(或者说不“必要”的破坏?)。花冠的联合情况,与雄蕊的对生,子房和胚珠的位置,各科属的特异构造etc.,然后顺着花程式和花图式,就能在检索表和图鉴里为这朵花找到一个“家”了。queenie的手艺在组里算很好的,比方说能最快地完整取下一只虾的全部节肢,和用肉眼数出2mm大子房里的胚珠情况。——虽然这并没让我后来吃饭吃剥虾剥得更快一点- -
 
我不太理解我为什么能从这些东西里得到愉悦。尽管现在还是能深有同感地跟人讨论,用小剪子剪蚯蚓的隔膜是一件多么繁琐无味而又费劲的工作,而解剖针一划就开的蛔虫与之相比是多么“可爱”。——如果您觉得以上的例子有点倒胃口的话,我最近在听阿格里奇的1965传奇录音,虽然我深深为这位“音乐的女大祭司”琴声里辉煌的生命力所震撼(这不是那个苍白的世纪病的肖邦,而是光辉的南美的阿格里奇啊……),但显然我更愿意这样与人讨论:“那触键!那踏板用的!”……
 
好像上面这个例子对阿格里奇有些不敬了……(丸同学我错了……)其实我并不想说这些……我本来想写一篇小流水,赞一下最近的日子过得何等平静充实。北大的春天十分可爱,平基槭新发的叶芽颜色如莼菜般鲜嫩,见多了人的性情也会变得好些。queenie本来就不是一只激烈小愤青,不敢高估自己的才具,也不敢妄下什么为国为民的志愿与论断,但老实说,真谈论起“谨守那一亩三分地”时,还是会有片刻的不安的——这事儿原本就不是“一亩三分地”还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问题,实在是守与不守的问题。做什么是一回事,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另一回事。想想最近大概的日子也不过是这样:读读书,聊聊天,看看戏,听听小莫,我不知道那个因闯入了自己“不该在”的领域而惴惴的小姑娘在哪里,所有的事情仍在发生,燕园岁月静好,风物长安。
26 marzo

牛人们说

“牛人”是个神奇的词,神奇在它足够泛滥…… 大师们和未来大师们是牛人,拿了Yale LLM offer的是牛人,挥斥方遒的是牛人,一顿能吃三人份的也未始不是牛人…… 终日为一众大牛小牛们所环绕的queenie来写这样一篇东西,与流水帐相差怕也不大。

农村+发展+历史,被土改轰炸了一个月@@ 杨爷爷课上列文献时,特别赞了下姚映然“骥村妇女的情感体验”,如何如何选题偏难又能做得好,说完仍嫌不够,再补充下牛师姐的情况,“本科是李猛一手带出来的”云云(queenie插话:我最近才发现这句话在很多时候能被作为非常强有力的解释@@)。最后总结:这是本系女生做出的最好的paper了——还好杨爷爷一贯是这种语言风格,讲台下的女生们倒也不以为忤——本来这是不足以让记性越来越坏的queenie记住这个名字的,只是两天后又碰上了“姚映然”这三个字,倒是在《我的名字叫红》的责编名单上。queenie一时恍惚。

素来痛恨自己读书理解力不行,遂向某小牛请教做读书笔记的方法,曰:先读三遍方可下笔。于是明白了…… 继续掺和lingbin gg的读书会,图他读得够慢,文本过得够细。上周读政府论“论财产”一下午只读了6页,加上queenie自己对英文对上册对圣经一一查验过的遍数,这一小段儿真快要烂熟于胸了,于是周二再听翟小波讲洛克财产权,感觉便截然不同。

被扔观念史paper一篇,刷刷扫完发现unit-idea一词与自己之前的种种想法颇有共鸣,冲到图书馆翻Lovejoy《存在巨链》扫之,反而越看越觉无味…… 这到底是研究,还是智识的游戏?跟爽mm说怨念着unit-idea与心态史什么关系,能否打通之类,转转悠悠了两天,反应过来:1.啥心态啊变迁啊,那不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么-.- 2.啥时空观不时空观的,看看渠老师《缺席与断裂》- -||| 于是倒下……当然继续着下去还有不少问题,比如不考虑语境的unit-idea是不是还原论色彩忒重(于是便沦为智识游戏……)?

承上,再不跑田野我就要2死了……= = 座上空谈人人都会,实在没意思。知识大饼一个劲儿摊,也不过越摊越薄洞越来越多而已。近日里见着不少传说中的牛人师兄师姐,也有圈里评价颇高的——然而聊得久了自然就露出怯来。要把自己的各项观念整合起来殊非易事,更别说一一考查之了。有时候简直是没有“错误”就无法立论…… 唉,或许这倒不是问题,但立场不自觉、立论不自知则实在是我不能忍受的。且期待日常的经验能够冲刷泛泛之论的余毒。

嗯近日计划:上课,读规定文献,作业,读书会,重新细读一两本本专业“经典著作”,准备着跑田野。事儿越少越好,慢慢做,细细做,唉。

09 marzo

这一篇写给绿茶

今天的饭和扯淡很愉快。我实在想象不出如果自己收到第10或11封rej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于是所有的bless都说不出来——我有什么资格去预言那些明明是我无法决定甚至影响的东西呢?与一所学校、一门学科、一种生活方式谈恋爱都是一桩危险的勾当,注定是要把自己赔进去的,而最后能否相携归老则是你我意志范围之外的东西。一颗心抛出去,即是做好准备任人践踏,这种坚强是不得不然的,因为一开始选择的就是一条艰辛的道路。

路走到头上是什么呢?你我都并不知道。是,我比你更悲观一些,我不敢相信在某处,也许在某棵孱弱树木的枝叶包围里,就藏着一颗长好的果子,然后(用张爱玲式的七大姑八大姨语言来说:P)“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我不敢相信这样的幸运,毕竟自己身上的侥幸已经太多了,以我这样的资质已经承当不起——这样的沉重固然是自己给自己硬加上去的,对我却也是最坚强的支撑。“自由”与幸运都是太飘忽的东西,撞到坚硬的事实时只能让人更加手足无措,同样坚硬的,如我上次所说,是那些拖住我们的东西,“呼吸里带着细菌指甲上沾着泥垢”,浅薄、真实且血肉丰满,使我确知这是某个活物,某个困在生存的蜘蛛网里挣扎不休的家伙,而不是某个“文艺复兴后理念的主体”(看到“主体”这个词有没有很高兴呢?呵呵~^^)。

是,这只是我的方式——如现实一样,理论也可以吞噬人。或许还在想象着“分子神经生物学”的高中时代,我就已经被这种想法吸引了:把自己切一切压一压搅一搅,变成一块砖,一粒石子,一铲子水泥,砌进“科学真理的大厦”里去,砌进“祖国建设事业”的蓝图里去,(也许到后来)砌进理论的象牙塔里去,(甚至)砌进“上帝”的城墙里去。——这样的倚靠并不是我所说的“责任”。人想象自己太容易了,什么样的比喻都可以用得上,种种都是慰藉,来举个发指的例子调节下气氛——也许在我翻完安东尼奥尼《一个导演的故事》还未来得及对某电话作出反应的那一刻,时空就已经分叉了:某个queenie现在是国内某大学生物学系的大三文青,一面对着巴黎高师空流口水一面准备着GRE困了拿《纪德文集》当枕头。

可爱的科幻小故事到此为止^^ 你看,我们从来不缺少好玩的事儿的。真理的不可知啊现代性的铁笼啊从来不曾让同人女眼中的中世纪同志故事缺少趣味。即使在宏大的社会理论浩浩荡荡侵入生活的时候,一只廉价的肉松面包也是极有效的防线(说到这里,queenie转头咬了一口桌上大只的全麦面包,并发现自己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们如此习惯于想象自己是走在一条道路上,不管是“弗拉基米尔之路”还是“小径分叉的花园”,在某一点期待奇迹,在某一段寻找答案,这样的形象是怎样投射进脑海的呢?——而我们本不是如此脆弱的造物。面对脚踏在大地上的自己并不比面对一个想象中的死胡同更艰难些。

——我忽然确认以上的话都是多余的,想想今天“绿茶女王”从博雅堂“搜刮”的两本大砖头,呵呵,我们的可能性还如此之多。——我还想说,即使当最后一扇门也关上时,我仍然有对自己的责任。我们并不一定要靠可能性活着。幸运的孩子与不幸运的孩子,都同样受到坚硬的事实的眷顾。

06 marzo

说说近来读书

嗯下次再按照之前那个“某月读书总结”的格式写吧……这回先杂说一点儿。

最近翻各种书还是挺勤的,其中那些有话可说的便说两句,读完之后脑袋仍然像块石头的,我只当没读罢了。

简单的说起来最近一个来月读书的感觉上起了尖锐的变化,到开学第一周为止还是越读越雄心万丈热血沸腾,最近几周就越读越纠结怨念踯躅反复,比较简单的解释可以是:无知者无畏时,容易觉得某某事“大有可为”,细看过前人做的事情之后,反而“无下手处”。之前觉得知道答案的东西,终于又全部推倒掉了。糟糕的是,心态上“暮气”日重,连觉得自己还可以吃“青春饭”的感觉都一天天少了,就好像同一块铁板烧,大一时觉得自己就算生吞活剥也能把它咽下去,现在对着左看右看一番,越看越不知道拿它怎么办了。好在书还是在读的,自己也还相信好好读书总是有用的——这样也就还算不错了。

先说说“热血沸腾”这一支。
《新生代历史学者访谈录》,回家的火车上读完的,一路怨念着给某历史系小同学发短信表达对阎爷爷的花痴——其实没什么好花痴的,阎爷爷那段儿我就记住两句话,要放在一年前都能是五雷轰顶式的打击,现在看着倒顺眼了——阎爷爷说:“人生的机会并不太多,到什么山就得唱什么歌。”又说:“(历史学)就是块石头,焐久了也焐热了。”前天把这两句话放给某仍然在寻找“内心calling”的小盆友,然后被华丽丽地无视了。哀怨一下,继续焐我的。
《没有后门的教室》,标题即激起无限花痴…… 读完之后发现这本书对于我的主要作用也就是激起花痴了- -||| 铭铭老师大旗一指,小青年们立马就觉得人类学“大有可为”“理论意义无限”并且(用铭铭的话来说)“对中国当今社会的改良最为重要”etc. 其实铭铭老师还说了,“我不是个人类学家,我是个知识分子”……过了很久queenie小朋友想出来这两者的一点区别:“知识分子”这个词里没有“家”,大约跟“吃饭”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这是后话不表。

再说说“纠结”这一支。
《走在乡土上》,继续铭铭。这本书就不是有关花痴与yy了,这是真正的有趣啊…… 读这本书前听从某师兄的建议,从附录读起——“人类学是什么样的历史学?”这样的问题,被铭铭掺上列维·施特劳斯之后,反而引起了我的纠结…… 恰在此时被某正努力攻读宗教学的小朋友提问有关“集体无意识”,于是当场木掉——为什么绕来绕去,还是绕回社会学这块儿来了呢= = 而且我继续答不出来,两年下来忽悠人的手艺似乎不进反退了呢……
《王氏之死》《在中国发现历史》,这两本放一块是因为是同一天读完的,读到后来脑子都浆糊成一坨了。前者,当然是如意料之中的被最后那段“娇娜”雷到了,然后就开始纠结:他为啥要这样写呢?他为啥不这样写呢?这样写到底是有意义的呢?这样写只是单纯的浅层次的添乱式的“关怀”呢?这样写到底好不好呢?好不好又关我啥事呢?为啥我一定要纠结于这段儿呢?为啥大家都一定要纠结于这段儿呢?……然后就混乱了,嗯。不考虑这段儿,《王氏之死》前面的细致描写虽然有趣,对我来说倒只是各种方法的大杂烩而已,不是它土,就是我圡了。《在中国发现历史》,虽然在体例上让我想起了伯克那本《历史学与社会理论》,但区别在于它不像伯克那本书那样引起了我对一系列书的无限怨念。哗哗看完做完笔记,脑子里只留下四个字在嗡嗡着:“事实俱在,事实俱在……”想起寒假跟鸟大人和“埃及王子”吃饭,鸟大人说(大意),历史就是一堆人写故事,谁写得好看就好了。如果不是鸟大人有意吓唬理科生埃及王子同学的话,那只能说明我这个所谓“社会学”专业的人脑子里对于“历史真实”的怨念比学历史的同志们还深重(黄教主在课上表现出的种种被相对主义“毒害”的症状似乎在证明这一点……),啊啊看来读韦伯也没用了,愿柯林伍德拯救我吧,阿门!
《羊的门》。挺好看一小说,虽然是我以前肯定不会看的类型。这本绝对的非学术著作的主要作用是我从刷刷翻完之后就一直在想:你说社会学到底是干嘛的呢……它到底是干嘛的呢…… 当小说的角角落落里都有许多我们可以称之为“社会学的痕迹”的东东时,社会学到底是干嘛的呢…… 然后这种情绪渐渐就加上对“理想型”的怨念,归入对社会学方法论的理解不能中去了。

也就是这样的状态,除了继续读书期待奇迹外,也想到前段日子EG小乐师兄说的一句或许是半开玩笑的话:“期待一个大型而纯粹的田野工作的拯救。”

如上。附记一句:刚刚被某主编小盆友堵在水房门口了,囧。好想哀叹一句:我岂能把这样无知无识的状况流毒大众啊……(“大众”一句,算是对发行量“不足百本”的某杂志的bless了,嗷~)

26 febrero

比较下这两段唱词

昆曲《长生殿·弹词》 vs. 《货郎旦·女弹》
词牌几乎完全相同,比较一下内容,就大相异趣了:)

(《长生殿·弹词》——当年的流行音乐,与《千忠戮·惨睹》并称“家家收拾起,户户不提防”:P 故事背景是安史之乱中李龟年在鹫峰会上向铁笛李暮讲述明皇杨妃之事)

【一枝花】   不提防余年值乱离,逼拶得歧路遭穷败。受奔波风尘颜面黑,叹雕残霜雪鬓须白。今日个流落天涯,只留得琵琶在!揣羞脸上长街,又过短街。哪里是高渐离击筑悲歌?吓哈倒,倒做了伍子胥吹箫也那乞丐!

【九转货郎儿】   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抵多少凄凉满眼对江山!俺只待拨繁弦传幽怨,翻别调写愁烦,慢慢地把天宝当年遗事弹。

【二转】   想当初庆皇唐太平天下,访丽色把蛾眉选刷。有佳人生长在宏农杨氏家,深闺内端的是玉无瑕。那君王一见了就欢无那,把钿盒金钗亲纳,评跋做昭阳第一花。

【三转】   那娘娘生得来似仙姿佚貌,说不进幽闲窈窕。端的是花输双颊柳输腰,比昭君增妍丽,较西子倍丰标。似天仙飞来海峤,恍嫦娥偷离碧宵。更春情韵饶,春酣态娇,春眠梦悄,抵多少百样娉婷也难画描!

【四转】   那君王看承得似明珠没两,镇日里高擎在掌。赛过那汉飞燕在昭阳。可正是玉楼中巢翡翠,金殿上锁着鸳鸯。宵偎昼傍,直弄得那官家丢不得、舍不得、那半刻心儿上。守住情场,占断柔乡,美甘甘写不了风流帐。行厮并坐一双。端的是欢浓爱长,博得个月夜花朝真受享。

【五转】   当日个那娘娘在荷亭把宫商细按,谱新声把霓裳调翻。昼长时亲自教双鬟,舒素手拍香檀,一字字都吐自朱唇皓齿间。恰便似一串骊珠声和韵闲,恰便似莺与燕弄关关,恰便似鸣泉花底流溪涧,恰便似明月下泠泠清梵,恰便似缑岭上鹤唳高寒,恰便似步虚仙佩夜珊珊。传集了梨园部,教坊班,向翠盘中高簇拥个美貌如花杨玉环。

【六转】   吓哈恰,恰正好喜孜孜霓裳歌舞,不提防扑通通渔阳战鼓。划地里慌慌急急、纷纷乱乱奏边书,送得个九重内心惶惧。早则是惊惊恐恐、仓仓卒卒、挨挨挤挤、抢抢攘攘出延秋西路,携着个娇娇滴滴贵妃同去。又则见密密匝匝的兵,重重叠叠的卒,闹闹炒炒、轰轰劐劐四下喧呼,生逼散恩恩爱爱、疼疼热热帝王夫妇。霎时间画就一幅惨惨凄凄绝代佳人绝命图!

【七转】   破不喇马嵬驿舍,冷清清佛堂倒斜,一代红颜为君绝,千秋遗恨滴罗巾血。半行字是薄命的碑碣,一掊土是断肠墓穴,再无人过荒凉野。嗳莽天涯,谁吊梨花榭?可怜那抱悲怨的孤魂,只伴着呜咽咽的鹃声冷啼月。

【九转】   这琵琶曾供奉开元皇帝,重提起心伤泪滴!俺也曾在梨园籍上姓名题,亲向那沉香亭花里去承值,华清宫宴上去追随。俺不是贺家的怀智,黄幡绰与咱皆老辈。俺虽是弄琵琶却不姓雷,吓哈他呵!骂逆贼早已身死名垂。俺也不是擅场方响马仙期。那些旧相识多休嗳话题。俺只为家亡国破兵戈沸,因此上孤身流落在江南地。恁官人絮叨叨苦问俺是谁,则俺老伶工名唤做龟年身姓李。

【尾声】   俺好似惊乌绕树向空枝外,谁承望旧燕寻巢入画栋来?今日个知音喜遇知音在,这相逢异哉!恁相投快哉!待俺慢慢地传与恁一曲霓裳播千载。

(《货郎旦·女弹》——整部戏是家遭奇难,忠仆救主,儿孙为官,沉冤得雪的经典故事- - 这一段忠仆张三姑讲自家故事到与李春郎相认的情节,与《弹词》不无相似之处,但讲述方式、故事中作为“趣味”所强调的重点等等则颇有出入。)

【轉調貨郎兒】也不唱韓元帥偷營劫寨,也不唱漢司馬陳言獻策,也不唱巫娥云雨楚陽臺。也不唱梁山伯,也不唱祝英台。(小末云)你可唱甚麼那?(副旦唱)只唱那娶小婦的長安李秀才。

【二轉】我只見密臻臻的朱樓高廈,碧聳聳青簷細瓦,四季裏常開不斷花。銅駝陌紛紛鬥奢華,那王孫士女乘車馬,一望繡簾高掛,都則是公侯宰相家。(云)話說長安有一秀才,姓李名英,字彥和。嫡親的三口兒家屬,渾家劉氏,孩兒春郎,奶母張三姑。那李彥和共一娼妓,叫做張玉娥,作伴情熟,次後娶結成親。(歎科,云)嗨!他怎知才子有心聯翡翠,佳人無意結婚姻。(小末云)是唱的好,你慢慢的唱咱。(副旦唱)

【三轉】那李秀才不離了花街柳陌,占場兒貪杯好色,看上那柳眉星眼杏花腮。對面兒相挑泛,背地裏暗差排。拋著他渾家不理睬,只教那媒人往來,閑家擘劃,諸般綽開,花紅布擺。早將一個潑賤的煙花娶過來。

(云)那婆娘娶到家時,未經三五日,唱叫九千場。(小末云)他娶了這小婦,怎生和他唱叫?你慢慢的唱者,我試聽咱。(副旦唱)

【四轉】那婆娘舌刺剌挑茶斡剌,百枝枝花兒葉子,望空裏揣與他個罪名兒,尋這等閒公事。他正是節外生枝,調三斡四,只教你大渾家吐不的咽不的這一個心頭刺,減了神思,瘦了容姿,病懨懨睡損了裙兒祬。難扶策,怎動止,忽的呵冷了四肢。將一個賢會的渾家生氣死。

(云)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當日無常埋葬了畢,果然道福無雙至日,禍有並來時。只見這正堂上火起,刮刮咂咂,燒的好怕人也。怎見的好大火?(小末云)他將大渾家氣死了,這正堂上的火從何而起?這火可也還救的麼?兀那婦人,你慢慢的唱來,我試聽咱。(副旦唱)

【五轉】火逼的好人家人離物散,更那堪更深夜闌,是誰將火焰山移向到長安?燒地戶,燎天關,單則把淩煙閣留他世上看。恰便似九轉飛芒,老君煉丹,恰便似介子推在綿山,恰便似子房燒了連云棧,恰便似赤壁下曹兵塗炭,恰便似布牛陣舉火田單,恰便似火龍鏖戰錦斑斕。將那房檐扯,脊樑扳。急救呵可又早連累了官房五六間。

(云)早是焚燒了家緣家計,都也罷了,怎當的連累官房,可不要去抵罪?正在愴惶之際,那婦人言道,咱與你他府他縣,隱姓埋名,逃難去來。四口兒山的城門,望著東南上,慌忙而走。早是意急心慌情冗冗,又值天昏地暗雨漣漣。(小末云)火燒了房廊屋舍,家緣家計,都燒的無有了,這四口兒可往那裏去?你再細細的說唱者,我多有賞錢與你。(副旦唱)

【六轉】我只見黑黯黯天涯云布,更那堪濕淋淋傾盆驟雨,早是那窄窄狹狹溝溝塹塹路崎嶇。知奔向何方所。猶喜的消消灑灑、斷斷續續、出出律律、忽忽嚕嚕陰云開處,我只見霍霍閃閃電光星炷。怎禁那蕭蕭瑟瑟風,點點滴滴雨,送的來高高下下、凹凹凸凸一搭模糊,早做了撲撲簌簌、濕濕淥淥疏林人物。倒與他妝就了一幅昏昏慘慘瀟湘水墨圖。

(云)須臾之間,云開雨住。只見那晴光萬里云西去,洛河一派水東流。行至洛河岸側,又無擺渡船隻。四口兒愁做一團,苦做一塊。果然道天無絕人之路,只見那東北上搖下一隻船來。豈知這船不是收命的船,倒是納命的船。原來正是姦夫與他淫婦相約,一壁附耳低言:你若算了我的男兒,我便跟隨你去。(小末云)那四口兒來到洛河岸邊,既是有了渡船,這命就該活了,怎麼又是淫婦姦夫,預先約下,要算計這個人來?(副旦唱)

【七轉】河岸上和誰講話,向前去親身問他,只說道姦夫是船家。猛將咱家長喉嚨掐,磕搭地揪住頭髮,我是個婆娘怎生救拔!也是他合亡化,撲冬的命掩黃泉下。將李春郎的父親,只向那翻滾滾波心水淹殺。

(云)李彥和河內身亡,張三姑爭忍不過。此時向前,將賊漢扯住絲絛,連叫道:"地方,有殺人賊,殺人賊!"倒被那姦夫把咱勒死。不想岸上閃過一隊人馬來。為頭的官人,怎麼打扮?(小末云)那姦夫把李彥和推在河裏,那三姑和那小的可怎麼了也?(副旦唱)

【八轉】據一表儀容非俗,打扮的諸餘裏俏簇,繡云胸背雁銜蘆。他系一條兔鶻、兔鶻,海斜皮偏宜襯連珠,都是那無瑕的荊山玉。整身軀也麼哥,繒髭須也麼哥,打著鬢胡。走犬飛鷹,駕著鴉鶻,恰圍場過去、過去。折跑盤旋驟著龍駒,端的個疾似流星度。那行朝也麼哥,恰渾如也麼哥,恰渾如和番的昭君出塞圖。

(云)比時小孩兒高叫道:救人咱。那官人是個行軍千戶,他下馬詢問所以,我三姑訴說前事。那官人說,既然他父母亡化了,留下這小的,不如賣與我做個義子,恩養的長立成人,與他父母報恨雪冤。他隨身有文房四寶,我便寫與他年月日時。(小末云)那官人救活了你的性命,你怎麼就將孩兒賣與那官人去了?你可慢慢的說者。(副旦唱)

【九轉】便寫與生時年紀,不曾道差了半米。未落筆花箋上淚珠垂,長籲氣呵軟了毛錐,恓惶淚滴滿了端溪。(小末云)他去了多少時也?(副旦唱)十三年不知個信息。(小末云)那時這小的幾歲了?(副旦唱)相別時恰才七歲,(小末云)如今該多少年紀也?(副旦唱)他如今剛二十。(小末云)你可曉的他在那裏?(副旦唱)恰便似大海內沉石。(小末云)你記的在那裏與他分別來?(副旦唱)俺在那洛河岸上兩分離,知他在江南也塞北?(小末云)你那小的有甚麼記認處?(副旦唱)俺孩兒福相貌雙耳過肩墜,(小末云)再有甚麼記認?(副旦云)有、有、有,(唱)胸前一點朱砂記。(小末云)他祖居在何處?(副旦唱)他祖居在長安解庫省衙西。(小末云)他小名喚做甚麼?(副旦唱)那孩兒小名喚做春郎身姓李。

(小末云)住、住、住,你莫非是奶母張三姑麼?(副旦云)則我便是張三姑。官人怎麼認的老身?(小末云)你不認的我了?則我便是李春郎。(副旦云)官人莫作笑,休鬥老身耍。(小末云)三姑,我非作笑。我乃李彥和之子李春郎是也。(做解胸前與看科)(副旦云)果然是春郎了也!則這個便是你父親李彥和。(李彥和做打悲認科,云)孩兒,則被你想殺我也!不知你在那裏得這發達崢嶸來?(小末云)父親,孩兒這官,就是承襲拈各千戶的。誰知有此一端異事?如今拚的棄了官職,普天下尋去,定要拿的那姦夫淫婦,報了冤仇,方稱你孩兒心願。(祗從拿淨、外旦上科,云)稟爺,這兩個名下,欺侵窩脫銀一百多兩,帶累小的們比較,不知替他打了多少。如今拿他來見爺,依律處治,也與小的們銷了一件未完。(小末云)律上,凡欺侵官銀五十兩以上者,即行處斬,這罪是決不待時的。(李彥和做認科,云)兀的不是洛河邊假妝船家,推我在水裏的?(副旦云)這不是張玉娥潑婦那?(淨做畫符科,云)有鬼,有鬼,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祗從喝科)(外旦云)敢是拿我們到東岳廟裏來,一剗是鬼那?(小末云)原來正是那姦夫淫婦,今日都拿著了。左右,快將他綁起來,待我親自斬他,也與我亡過母親,出這口怨氣。(副旦唱)

【煞尾】我只道他州他府潛逃匿,今世今生沒見期。又誰知冤家偏撞著冤家對。(淨云)原來這就是李春郎,這就是張三姑。當日勒他不死,就該有今日的晦氣了。(做叩頭科,云)大人,可憐見,饒了我老頭兒罷。這都是我少年間不曉事,做這等勾當。如今老了,一口長齋,只是念佛。不要說殺人,便是蒼蠅也不敢拍殺一個。況是你一家老小現在,我當真謀殺了那一個來?可憐見,放赦了老頭兒罷。(外旦云)你這叫化頭,討饒怎的?我和你開著眼做,合著眼受,不如早早死了,生則同衾,死則共穴,在黃泉底下,做一對永遠夫妻,有甚麼不快活?(副旦唱)你也再沒的怨誰,我也斷沒的饒伊。(小末斬淨、外旦科,下)(副旦唱)要與那亡過的娘親現報在我眼兒裏。(李彥和云)今日個天賜俺父子重完,合當殺羊造酒,做個慶喜的筵席。孩兒,你聽者。(詞云)這都是我少年間誤作差為,娶匪妓當局者迷。一碗飯二匙難並,氣死我兒女夫妻。潑煙花盜財放火,與姦夫背地偷期。扮船家陰圖害命,整十載財散人離。又誰知蒼天有眼,偏爭他來早來遲。到今日冤冤相報,解愁眉頓作歡眉。喜骨肉團圓聚會,理當做慶賀筵席。

18 febrero

漫长的寒假

敲了无数顿报告

在各种长谈中熟悉了学校周边各咖啡馆

在家上了祖坟

过年期间经历人生中第一次喝醉后决定戒酒= =

跟堂兄弟姐妹们打麻将赢了二十块……- -|||

同老妈一起看完了《闯关东》

正式升级为我家做菜最好吃的人:D

没有表白,没有被表白,没有套瓷,没有被套瓷,继续被身边各种分分合合的新闻雷到晕菜

各种电影,尤其看完《乡村牧师的日记》发现教区牧师是一个非常引我怨念的职业

杂样读书,被《屠猫记》电到——简直就是一本Geertz的民族志嘛!目前在读《没有后门的教室》!爱死王铭铭了啊啊啊啊~~~(这一句才是激发偶写日志的动力嘿嘿)

 

嗯,未来一学期,希望能朝合格的学术手艺人路上多迈一两步,也就够了。

15 febrero

《我叫刘跃进》

emule上出了
觉得以国产电影的水平论可以给四星了
且不论那段最后正义战胜邪恶警察叔叔扫平一切黑恶势力是多么和谐
也不论那段相当于二流公寓规划图水平的动画特技
再不论某些莫名其妙的情感戏
再再不论英姿飒爽的陈瑾阿姨是如何在每次出场时给我一种女特工的观感……-_-|||
……………………
不过,冲着导演能把国贸跟拿河南调调唱《爱的奉献》的老乞丐拍在一个镜头也得给伊加分……
看见不少人拿这片跟去年的《落叶归根》比,说实话在这片里民工是配角,烘托人民警察的高大来着,不过跟《落叶归根》里义气当当响一诺吭吭呛连自杀也得抱把油菜花搞搞浪漫的本山大叔比,还是这个滑得溜手的刘跃进比较有人味儿。同理,刘跃进那个被烟头一烫就能惨叫得老爹趴窝,连老爹藏缸里的包都能扒拉出来孝敬女朋友的儿子也是一并不少见的极品了……
至于刘震云自诩的黑色幽默,我眼拙没看见……也就刘跃进见发廊女老板被人吊打那段,这边正演出情人面前扒衣服的经典桥段呢,扑扑掉下来俩橡胶假胸= = 正哭着的刘跃进同志当场木了,大叫一声:“假的啊?!” 默……
嗯嗯严肃点……
整个片子给我的感觉是节奏感很好(不考虑警察叔叔现身后那段儿),虽然也是几条线铺开说事,但串得很自然,这一点比《石头》强。看完了一琢磨:其实这片子开头时刘跃进被抢包时是进入生活危机了,但并没到抹不开的程度,要换一人,估计咬咬牙认了从头再来。但也就刘跃进这样滑得溜手旁门左道的,才能把自个儿整进大麻烦里去。这一点费思量。猛然联想到假期在家看《闯关东》里那位母亲,是如何的无所不能包无所不能容无所不能忍到最后连我都不能忍的程度,就想起阿拉同人女行当里的一句话——受嘛,当受则受,当受无所不能受。不过阿拉没深度,这不当受的如何,不知道解释权归X方还是O方?
唉唉越说越邪恶了……不过也算是拜这电影小邪恶的开放式结局所赐了,我就琢磨着:这结局难道算是帮警察叔叔严打下天网恢恢之外的小恶们出口邪气么?= =
27 diciembre

出分了

结果,居然是表扬我最多的writing&critical thinking的奶奶没有给我A >_<
泪,果然付出时间与GPA是成反比的......
15 diciembre

人类学文青笔调展示之《忧郁的热带》

豪华的深圳大学城图书馆摘录-_-|||

“亚马逊森林里面的野蛮人是感觉敏锐、毫无力量的被牺牲者,他们是受机械化文明所捕捉住的可怜的一群,我甚至可以告诉我自己,我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去了解正在毁灭他们的命运的真象;但是我拒绝相信那种比他们自己的魔术更为站不住脚的魔术,我拒绝在那种深为好奇的大众面前展示彩色照片,而不展示现在已荡然无存的土著面具的行为。或许社会大众误以为野蛮人的可爱之处可以利用此类照片捕捉得到。把野蛮生活消灭掉还不满足,甚至浑然不知野蛮生活已被消灭的事实,读者大众还觉得需要热切的用历史早已消灭掉的人和社会的影子来满足历史的怀旧的食人主义。

“我是这些扫除原始森林的人的老前辈。我会不会是惟一的除了一把灰烬以外什么也没带回来的人呢?我会不会是替逃避主义根本不可能这件事实做见证的惟一的声音呢?像神话中的印第安人那样,我走到地球允许我走的最远处,当我抵达大地的尽头时,我询问那里的人、看见那里的动物和其他东西,所得到的却是同样的失望:‘他笔直地站立着,痛苦地哭泣、祈祷、嚎叫。但是还是听不到什么神秘的声音。他睡觉的时候,也并没有被带往有各种神秘动物的庙堂里去。他已完全明白确定:没有任何人会赋予他任何力量、权力……’

“以前的传教士经常说,梦是野蛮人的神,但对我而言,梦却永远无法捕捉,像水银一样滑出我的手掌。不过,还是可能有一些闪亮的晶体散置于一些地方。像库亚巴(Cuiaba),那个出产过很多金块的地方;或是在乌巴图巴(Ubatuba),目前是个无人的港口,但两百年前西班牙大船曾在该处不断地满载而去;或许是在阿拉伯沙漠的上空,其颜色像鲍鱼贝上的珍珠光泽那样又紫又绿;或许是在美洲,或是在亚洲;在新西兰的沙岸上面,或是在玻利维亚高原,或是在缅甸边境。我可以随便挑出一个仍然带有浓厚神奇色彩的地名:拉合尔(巴基斯坦)。

“在毫无特色的郊区有座机场;无止无境的大道,两旁种着树,排着独门独户的洋房;一间旅馆位于四周围 起来的一片草地中间,看起来像是诺曼地一带的种马农庄,一排一模一样的建筑物,门全在底层,像马房的门一样间差排列,每道门走进去都是一模一样的公寓式隔间,前面一间起居室,后面一间洗澡间,卧室在中间。两英里长的大道尽头是个省城常见的广场,广场四周通向更多的大道,几间店铺——一间药铺、一间照相馆、一间书店、一间钟表店。置身于这些广大而毫无意义的空间之中,我觉得我所要寻找的东西已无法得到。老的、真正的拉合尔到哪里去了呢?原来它离这些规划很差、早已破败的郊区相当远,为了去那里,我得穿过两英里路的市集。在市集里面,有人利用机械锯把厚如锡板的黄金片用来制造廉价的首饰,另外有小铺子在卖化妆品、成药和进口的塑胶用品。后来我终于走到一些幽暗的小街道上,我必须把身体紧贴在墙上好让一群羊毛染成蓝紫色的绵羊通过,让体型庞大的水牛(每只大约有乳牛三倍大)通过,这些水牛有时候会友善地冲到人身旁,还有,让更多的手推车通过,这大概就是真正的老拉合尔吧?我所看到的那些年久失修,破落不堪的木造结构,这是不是就是我所要寻找的真正的拉合尔呢?那些木雕上面的雷纹和刻图的精妙处,被胡乱安装的电线遮住,很难欣赏。那些电线缠来绕去好像是老屋子里面的蜘蛛网。有时候,会有一个意象,一种回声,似乎从过去涌现出来,在小小数码的空间里停留短暂的一两秒种:小街道上的金匠银匠工作之中所发出的清澈的声音,好像是有一千只小手臂的精灵在敲击木琴。走完这些小街道以后,我马上又置身于广大的大街网里。这些大街横穿过一批五百多年的老房子中间。那些老房子在最近发生的暴乱里受到极大的破坏,不过那些房子在过去就常常遭受破坏,破坏了又重修,一次又一次,因此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堆年代古老得不得了,难以形容的破旧建筑的堆积。到处看到这些景象,我所做的正是一个空间考古学家的本分工作,锲而不舍地要从残片遗物中去重现早已不存在的地方色彩,不过这种工作是徒劳无功的。……

“……我在抱怨永远只能看到过去的真象的一些影子时,我可能对目前正在成形的真实无感无觉,因为我还没有达到可能看见目前的真象发展的地步。几百年以后,就在目前这个地点,会有另外一个旅行者,其绝望的程度和我不相上下,会对那些我应该可以看见但却没有能看见的现象的消失,而深深哀悼。我受一种双重的病态所困扰:我所看得到的一切都令我大起反感,同时我又一直不停地责怪自己没有看到那么多我应该看得见的现象。

“我被这种两难困境困扰,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行动,但我觉得那污浊的液体现在已经开始沉淀了。逐渐消失的形式越来越清晰,混乱渐渐地被排除。原因是时间不停地消逝。遗忘把记忆一波波地带走,并不只是将之腐蚀,也不只是将之变成空无。遗忘把残剩的片断记忆创造出种种繁复的结构,使我能达到较稳定的平衡,使我能看到较清晰的模式。一种秩序取代另外一种秩序。在两个秩序的悬崖之间,保存了我的注视与被注视的对象之间的距离,时间这个大破坏者开始工作,形成一堆堆的残物废料。棱角被磨钝,整个区域完全瓦解: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地点开始碰撞,交错折叠或里外翻反,好像一个逐渐老化的星球上面的地层被地震所震动换闰。有些属于遥远过去的小细节,现在突耸如山峰,而我自己生命里整层整层的过去却消逝无迹。一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件,发生于不同的地方,来源自不同的时期,都互相接触交错,突然结晶成某种纪念物,好像是建筑师所精心设计出来的,远比我自己个人生命史更见智慧。‘每一个人,’夏多布里昂(Chateaubriand)写道:‘身上都拖带着一个世界,由他所见过、爱过的一切所组成的世界,即使他看起来是在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里旅行、生活,他仍然不停地回到他身上所拖带着的那个世界去。’(夏多布里昂所写的《意大利之旅》(Voyages en Italie)12月11日条下所记)。从此以后,可能把两个不同的世界之间沟通起来。经由预想不到的方式,时间把生命与我自己之间的距离拉长;在我能够回顾省思我以前的经历之前,必须先经过二十年之久的遗忘期。以前我曾在世界各地到处追寻那些经验,可是当时并不了解其意义,也不能欣赏其精华本质。”

——摘自列维-斯特劳斯(Claude Levi-Strauss)《忧郁的热带》(Tristes Tropiques)

王志明译,三联书店2000年第1版,p.35-40